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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雁雁:《大清相国周祖培》(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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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1-29 07:48: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来自 广东省珠海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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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相国周祖培》(四十一)

                    35. 团练倍起

     独当一面的咸丰帝日子并不顺畅。咸丰元年正月,咸丰帝刚在天坛祭完天,广西的秀才洪秀全宣布起义,公然与朝廷对抗,这一消息令弱冠之年的咸丰帝又惊又怕。他无时无刻不感到芒刺在背,华丽闪光的龙椅瞬间成了一堆炙热的乱石沙砾叫人一刻也坐不安稳。辅政大臣们不断暗示“恭亲王不恭”,咸丰帝沿袭了父亲摇摆不定的基因,总在不断进行取舍。穆彰阿被革职,载铨被弹劾,能用的人已经不多。
   太平天国运动的洪秀全,并不像之前的天地会、白莲教等草寇虚造出明朝王室朱氏的身份,而是摆明着就要称王。这样的底气和魄力让咸丰帝嗅到了与众不同的威胁,但对于这样的一位地位低贱的流寇,他从骨子里并不真正害怕,他还没有把太平天国当作真正的对手。
   咸丰帝又如何知道,太平天国的兴起早有前奏,只是那时他还沉浸在失去生母的痛楚中,还是个懵然不懂事的年纪。而彼时那个叫洪秀全的年轻人,刚刚经历了人生最痛苦最失意的时光。
   洪秀全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参加科举考试,是在道光二十三年。那一年的广州虽然已经到了八月,却依然炎热无比。在三元里附近的十三行,到处可以见到洋腔洋调的番邦人。他们的高鼻大眼,肤白发黄,穿着如同倒扣着的簸箩一样的裙衫,招摇地走在大街上。他怀揣着全家人为他筹措的路费,目不斜视地赶往广西会馆,希望这一回能如愿以偿地考中举人。毕竟在他们金田,他是最负盛名的神童,七岁就能读作诗,出的对子连私塾先生也对不上来。虽然前两次没有考中,但毕竟还年轻,这一回洪秀全信心满满,自认为能桂榜高中。
   到了乡试的日子,洪秀全认真地答完了文章,期待放榜的结果。令他沮丧的是,结果依然名落孙山。洪秀全非常郁闷,调出了中榜人的考卷,见满篇文章平庸无奇,毫无可取之处,除了一笔字比自己写得工整,再不见任何优异的地方。洪秀全捧着朱卷浑身战栗,失败的打击令他一蹶不振。他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盘缠,想着度日艰难的父母那殷切的目光更加愧疚和害怕。

   他捧着包袱茫然无措地走在广州城的路上,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却不知道哪里可以暂时安歇一晚。广州的天气变化无常,一见日头热坏人,一下雨即刻能水浸街巷。每每清晨一阵雨,傍晚一阵雨,不到夜色浓浓不停歇。
     洪秀全将包袱揣在怀里,淋着雨,像是丧家之犬寻找栖身的地方,身上冷一阵热一阵,腹内空空,却不敢回去,也不知要流浪到何处,家里欠的高利贷又多了几分。天空中浓厚的黑云如同大石头一样遮盖了他人生所有的光明,令年轻的他看不清去路。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他醒来时,已经在一所洋人的教堂里。穿着灰色长袍的夷人用生涩的广东话和他交流,给了他一块馒头不像馒头、米糕不像米糕的东西充饥,同时给了他一本小册子叫《劝世良言》。洪秀全倚在狭窄的床铺上,一字一句地读着这本薄薄的小册子,百无聊赖地看着上面写着一位“上帝”发挥着无穷威力。《劝世良言》说,无论男女只要信仰上帝就可以众生平等,追随上帝的脚步就可以得到永世安宁。这本小册子给予了苦闷的洪秀全一丝希望。
在睡梦中,他仿佛见到浓厚的乌云变成两扇高门,被一道金光打开,从金光之中走来一位“上帝”,给他指引了一条光明坦途。洪秀全就在这心理失意和生理创伤中不断接受传教士的布道,一病不起,不仅出现了严重的幻觉,更是疯言疯语几近成疯子。一连持续了四十多天,传教士不再对他有耐心,将他赶出了教堂。
  走出了教堂的大门,教堂的钟声惊飞了一屋顶的鸽子,这钟声也惊醒了他,他的疯病忽然就好了。

   回到家乡后,洪秀全宣布再不参加科举考试,而是应邀去了富人家里做塾师。在做塾师的同时,洪秀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对“上帝”的一切教义进行改良。他要把它“儒学化”、“神魔化”,吸引更多与他一样感悟的人。
     就这样,洪秀全先后在几年的时间内写出了诸多如《原道救世歌》、《百正歌》等更通俗易懂的教义,创立“拜上帝教”,自称上帝之子,奉旨下界诛妖救世,先后与饱读诗书又富有叛逆精神的冯云山、懂得利用迷信“降僮”手段的杨秀清等人建立合作关系。从道光十七年开始一直到道光朝结束,虽然屡有乡绅、地方官甚至是外来传教士打压,但拜上帝教的成员还是如滚雪球一样壮大。等到咸丰帝明白时,拜上帝教已经变成了有武装有组织有纲领精神的太平天国。
   太平天国先后从南到北,获得了上海的小刀会等等许多反清政府组织的响应。太平天国后来又颁布了《天朝田亩制度》,说可以平分田地,云南的回民、湖南的苗民等等诸多民众积极响应,一路势如破竹,先后攻破永安、金州、道州,盘踞在长沙城外,一支北方以贩卖私盐为暴利的匪帮捻子党听到太平天国的政策,也积极响应,至此,太平天国队伍更为庞大。

   咸丰二年,武昌城一片瓦砾,太平军攻破城门包围了清朝官军,拿下了要塞之城。巡抚常大淳与同知周祖衔孤军奋战。巡抚常大淳自接管武汉以来,兢兢业业地训练水师,一度将太平军拒之门外。洪秀全知道武昌乃兵家重镇,是中部往来的枢纽,又是商业繁华的富庶之地,他抱着必克之心,号令石达开、李开芳、林凤祥、李秀成、陈玉成等主力干将,纠集了一万多人围攻武昌,而此时的常大淳与周祖衔只有一千多人的主力。太平军攻城不下,抬来了火炮,对准城门集中火力攻城。武昌百姓出不了城,无处可逃,伤亡惨重。
  “大人,快走吧!再不撤来不及了!”周祖衔孤守在炮台前,劝常大淳撤离,“粤匪无人性,您家眷皆在城内,安顿他们要紧。大人,快走吧。”
  “鹤侪(祖衔字鹤侪),我不能走,我在湖北做官,看着匪徒从我故乡益阳践踏而来。我如临阵脱逃,有何颜面对父老!”常大淳宁死不屈,“他妈的,勒恭武与和春怎么守城的?岳州比咱们兵力强,怎么这么快就让人打进来了?”
  “提督大人早就弃城走了,巡抚大人观望战果,看样子不会增援了。您不要固执,再晚,谁保您家里人!”周祖衔拿着佩剑放到脖子上,威胁常大淳,“大人,您再不走,休怪卑职自刎在您面前。”
    常大淳脸上血泪混杂,看不清脸色,痛苦道:“鹤侪,你何苦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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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29 07:52:04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广东省珠海市

   一颗炮弹打来,又有几名将士掉下了城楼,城墙上的军旗被烧焦,周祖衔与常大淳急忙蹲身躲过。在炮火连轰中,周祖衔格外冷静,分析道:“大人,粤匪上万,而我们只有一千多人,这仗我们无论如何都是打不赢的。如今城里的百姓乱窜,地痞流氓乘乱抢劫,也得靠您去镇服。您耗在这里,有何用处?”
   常大淳抹了把脸,担忧问道:“那你怎么办?”
   周祖衔似乎极为轻松:“您放心,我在这里守着,尽量帮您多拖延些时间。”
   常大淳咬牙起身,打了个冷战,悲怆道:“鹤侪,对不住了!你保重!”

   周祖衔点头,往炮膛里塞了一颗炮弹,拉响了引绳往城下发射。常大淳急急走下台阶,背后一阵轰响,太平军的炮弹如抛豆子一样袭来,城墙又被炸毁了半截。常大淳看到烽烟中似乎是副将冯元培的尸体被炸飞。尸体的焦糊味传来,常大淳唇瓣咬出了血,一路小跑往城中来。城里乱哄哄哭喊连天,木制的阁楼起了火,人们仓皇奔逃,往城内的山里躲避。常大淳连奔带跑进了城内的宅院,一脚踹开门,大吼道:“快,收拾要紧东西,马上走。”
   常大淳的儿子常集松急急跑出来,见父亲一身的伤,衣服上鲜血斑斑,担忧问道:“老爷,您受伤了?”
   常大淳大吼道:“不要废话,赶紧叫你母亲收拾东西。淑英呢?上哪里去了?”
   常大淳儿媳马氏抱着六岁的女儿出来,焦急回道:“老爷,都在呢。”
   常大淳略微欣慰,连连道:“在就好。快,叫常发准备马车,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常集松不敢怠慢,连忙和管家常发准备马车。家眷快速收拾好东西,一家人上了马车。常大淳焦急开门,只开了一下立即就关上了。他把门关好,颓然地走下台阶,走了几步,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他无力地向儿子摆摆手,常集松脸色发白,似乎明白了什么,赶紧抱着妻儿躲回了屋里。
   常大淳刚走下台阶不远,大门轰然倒塌,太平军手持兵刃包围了院落。常大淳抽出佩刀,挡在家人面前,对着一脸兴奋的太平军不屑地笑了。他笑着挥刀与敌人开战,常集松也抽出佩剑,与父亲一道杀敌。
   马氏抱着孩子,躲在屋内。六岁的常淑英不知道危险,望着满脸泪水的母亲,天真问道:“娘,我们要去哪里?”
   马氏从盒子里拿出砒霜,混在一碗水里,给自己和女儿一人倒了一杯。
     马氏的眼泪滴落在杯子里,端到女儿面前,安慰孩子道:“淑英,你喝点茶,等下我们一起去外婆家。”
   小淑英点头,欣喜道:“好,我好久都没去外婆家了。”
   马氏与女儿一起喝下毒药,安静地死在了房中。门外她的婆婆被太平军杀死,丈夫与公公身中数刀死在院中。

   武昌官衙内,外面是四散逃命的百姓和脚步震天响的太平军。周祖衔拖着一身伤回到了府中,他的女儿刚到武昌探亲,看见父亲的一身惨状,已经明白了战况。
   周祖衔默然不语,只独自走到房中,抛起一丈白绫,挽了一个死结,将头伸了进去。
   太平军攻进府内,周祖衔的女儿端坐在屋内。她的父亲躺在棺材中,被白布盖着。
  “哟,这小美人儿是谁?挺标致的。”匪徒中有人对垂涎她的美貌。
   一个当地的匪徒谄媚道:“她好像是周祖衔的女儿,商城县自古出美女。你瞧瞧她那临危不惧的模样,倒有些不同的气质呢。”
   “把她抓去献给将军。”
   面对太平军的垂涎和窃窃私语,周氏不为所动,只顾给父亲烧纸钱。烧罢一卷,太平军已经到了跟前。她冷笑道:“着什么急啊?我不过是替自己多烧两卷纸钱罢了,还需要你们动手么?”
   周氏站起身来,用力将父亲的棺盖合上,再奋力往棺材上一头撞去,血溅白墙,香消玉殒。
   太平军面面相觑,没料到这个冷若冰霜的女人如此烈性。

   武昌之役,常大淳为首的官员均殉难,太平天国怕激起民怨,命人将他们埋葬了。
   商城周家接到噩耗,悲伤不已,然而南北阻隔却不能亲自扶柩理丧,一家人哭得不能自已。
     周祖颐戴着白孝,追忆昔年与堂兄一道在大院看戏打闹,痛哭流涕。悲伤还未散去,河南的捻子党就瞄准了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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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29 07:57:32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广东省珠海市

   这一日早上,周家的商铺刚一开市,门口便站着一群戴着花面具、穿得花里胡哨的人。他们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用纸做成的捻子,口里念念叨叨地说着:“捐香油,保平安,消灾难,得天恩……”周家的管家一看便明白,这是遇到了要“化缘”的捻子。管家有些不耐烦:“这还没做生意,就遇上讨钱的。”他叫人拿来香油给捻子把油纸蘸满油。捻子们把捻子用火点燃,围在周家门前开始吐火表演。敲锣打鼓,念念有词,将管家团团围住。闹了半天之后才算完,领头吐火的捻子伸手找管家要钱。管家无奈,这是捻子唆诈钱财最常见的方式,先是要香油,后来是表演,演完就得要钱,一个月要来两三次。
   管家拿了一吊钱给捻子,但是捻子并没有走,讥笑道:“你们老周家这么有钱,兄弟们忙活了大半天,就给这么点儿?你也拿得出手?”
   管家皱眉道:“我们是正经生意人家,又不偷不抢,钱也不是白来的,你们几位兄弟轮番来闹,我们可供不起。”
   捻子见管家没有再给的意思,立马大声嚷嚷:“好笑咧好笑咧,你们姑老爷是安徽的大盐商,家里地砖都是金子做的。你们大老爷、二老爷都是八抬大轿的大官儿,你们太太的老刘家是商城首富,还有你们家的几位姑爷非富即贵,你们这样的人家搜刮尽了民脂民膏,若还哭穷,河里的水都喝完啦。横竖我们给你们做完了法事,不给钱可不行。”
   管家愁眉苦脸道:“你们这不是明白着抢吗?”
   捻子终于不再费口舌,阴笑道:“没错,我们就是抢!兄弟们,抄家伙!这样的大户不抢,抢谁?”

   捻子说罢抽出腰间缠着的刀,一窝蜂冲进了店铺内,大肆哄抢。管家见抵御不了,只能任由捻子蝗虫般涌进涌出。管家打开后门仓皇逃跑,却见整条街上都是手持兵刃的捻子。他们大肆抢夺大户,当铺、绸缎庄、首饰店,没有一家不遭劫难,甚至还有女子挣扎哭喊的声音。再看东边火光冲天,似乎是东集乡起了火。管家惊恐,赶紧一路小跑从小巷道里进了周家大院,命家丁死守宅院,跌跌撞撞找周祖颐报告:“四老爷,大老爷,不好啦!外面出事了!”
   正在书房给堂哥写信的周祖颐听到管家哭喊的声音,忙推开门,问道:“出了什么事?”
   管家惊魂未定:“捻子,捻子杀进城里了,把咱们的铺子洗劫一空,还,还杀人放火。”
   周祖颐甩掉毛笔,剑眉倒竖:“怎么回事?快,快带我去看看!”
   管家劝道:“爷,外面乱着呢,快别去了。家里太太奶奶们都还在,没了主心骨怎么办?保护好家里要紧!”
   周祖颐的继母范氏端着粥出来,见管家一脸狼狈,忙问道:“周瑞,你这是上哪里弄的?”
   周祖颐忙劝道:“姨娘,您别管了,回屋去吧。没事,放心啊。”
   范氏指着粥:“这粥还没喝呢。”
   周祖颐接过来,耐心放到桌上,劝慰道:“姨娘,您听话,先回屋去。我跟周瑞有点事情谈。”
   范氏疑惑望着周祖颐,隐约觉得出了大事,不好多问只能进屋。

   周祖颐回屋取了剑,道:“三哥的流碧剑,看来是能派上用场了。你这就去请四爷和二爷,还有前院和咱们府里的几位少爷到我书房来。乱子闹得再大,也不能乱了神智。”
   祖贻和祖郇听说外面出了事,和子侄们都到了周祖颐的书房内。
  “现在粤匪作乱,捻子党趁机起事,打着替天行道救世济民的幌子,干的却是这样烧杀抢掠的勾当。这样干坐着不是办法,四弟和二弟,家里还有这些个内眷,他们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一定要日夜轮值防守,不得让人攻进大门。文灏、文俊你们精通武艺,跟着我一道召集乡勇,一定要将乱党赶出商城。”
   周祖颐提着剑穿过一片狼藉的商城大街,所有的铺面都紧闭大门,只有被火焚烧过的旗幌蜷缩在青石板路面上冒着黑烟。周祖颐眉头直皱,骂道:“这群刁民,愚顽不可教也!”

   急急拐了几个巷道,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小院。院子里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正在教训人:“马步扎稳当,下盘功夫不好,怎么练武?”
   周祖颐抬手敲了敲门,门里人急急应道:“谁呀!”
   周祖颐拱了拱手,礼貌道:“麻烦找一下罗大侠。”
   开门的赤着膀子,露出浑身的肌肉,警惕问道:“你是谁?”
   周祖颐道:“城东周祖颐。”
   “休得无礼!”院内走出来一个高大的汉子,他浑身古铜色的肌肤,穿着短衫,束着腰带扎着绑带,将发辫盘在头顶,块头虽大,走路却没有声响,是内家高手。他就是这家武馆的主人罗必得。罗必得见来人是周祖颐,喜笑颜开,拱手见礼道:“哪阵风把你吹来了?两位公子也来了,赶紧进屋吧。”
   周祖颐寒暄两句,便道:“老罗,平常知道你走镖忙碌,不常来打搅你,今天来找你,是有要事相商。”
   罗必得斟了一壶茶,问道:“是什么事?”
   周祖颐叹道:“外面的乱子你也看到了,粤匪已经占了长沙、武昌,这要一路打下来我们商城肯定危险。你们江湖人义薄云天我是知道的,可是城里的百姓和商户谁又不是无辜的呢?见东西就抢,见女子就盗掠,这是什么江湖义气?如今商城县人人自危,街上连个活的东西都见不着。”
   罗必得也道:“早些年听过捻子党,没见几个凭硬功夫出来闯的,全都是些泼皮无赖。”
   周祖颐道:“唉。对了,你如今镖局的生意如何?”
   罗必得气郁道:“一塌糊涂。粤匪攻占了武昌、汉口,封了城,我们这条线早断了生意。北边的捻子党又蛮横,也得挤对我们,所以,这两年生意不好,不然我怎么还待在家里。”
   周祖颐扫了一眼院子里练武的几十人,道:“你看,你手下这些个都得靠着你养活,再这么下去怎么得了?”
   罗必得叹道:“你说的何尝不是,只是有什么办法?”
   周祖颐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什么主意?”
   “你与我一道,上请团练剿匪。”周祖颐严肃道,“今儿我其实就是奔这个事来的。”

   “这……”罗必得有些踌躇,“我毕竟是道上人,虽然平常跟你们这样的乡绅来往有交情,可是正儿八经去剿匪,恐怕会坏了江湖道义。”
  “罗兄,捻子又何曾讲过江湖道义?习武之人为的是什么?除了养家糊口,就是除暴安良。这些人肆意伤害无辜之人,与占山为王、杀人越货的响马土匪有什么分别?你不能总是靠着走镖来混一辈子。天下纷乱,豪强纷起,慢说为朝廷效力,就是为了我们自己奔一条出路,也该挺身而出啊?”
     周祖颐劝道,“我也不强劝你,你先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通来找我都成。”
     周祖颐见罗必得目光闪烁,也不多言,陆续又拜访了商城本地几家乡勇武馆。到了晚上,周祖颐铺开纸,给在京城的堂哥周祖培写信,说出了自己想招募乡勇兴办团练的计划。次日,周祖颐来到邮驿,给了送信的邮差几十两银子,希望能尽快把信送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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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29 08:02:44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广东省珠海市
本帖最后由 似曾相识否 于 2022-11-29 08:04 编辑


   周祖培收到信的同时,袁甲三也收到了。两个曾经有罅隙的人在商城置办团练的想法不谋而合。周祖培上奏咸丰帝:“窃闻贼匪滋事以来屡奉上谕,命各省皆办团练,并筑寨浚濠,严守要隘,仿照嘉庆年间坚壁清野之法,良以不筑寨堡不能坚壁,不坚壁不能清野,不坚壁清野不足以掣贼。乃各省自奉旨以来,有团练之名无团练之实……每寨堡约数百户,每户抽壮丁一二人,设长以约束之,定期以训练之,无事仍可兼顾耕作,有事则悉成劲旅……”
     此时太平天国来势凶猛,绿营兵屡战屡败,耗费钱帑,诸位大臣纷纷上奏各省督办团练。曾国藩以丁母忧的名义回乡办团练,工部侍郎吕贤基奏请袁甲三去安徽协办团练,绿营干将春明奏请与河南巡抚李鹤年以团练剿捻党。周祖颐获得上谕,在商城筑寨挖沟抵御捻军。罗必得经过一番挣扎,终于答应与周祖颐一道加入乡勇的团队。
   咸丰二年,周祖颐与县令一道制定了章程,命罗必得为教练,分成几个小营镇守在商城边境。商城团练因为周家兄弟的齐心一力,很快就建立起来,又与安徽督办的袁甲三遥相呼应,乱子在短时间内平定下来。然而武昌、汉口陷落之后湖北情况极其不乐观,与商城接壤的麻城、罗田全部成了捻子的根据地,一时两方对峙。捻军入不了河南,春明派绿营兵驻防之后,捻军的扩张举步维艰。捻军对于督办的周祖颐恨之入骨,多次想法子突破封锁线,相互的拉锯一下就持续到咸丰四年。

   咸丰四年,捻军一直未能突破周祖颐建立的防线。阳春三月,又到了春耕的季节。在过去,劳动力是生产力的象征,乡勇多从壮丁中来,所以到了三月不见捻军踪迹。李鹤年与春明商议之后,命周祖颐遣散乡勇回去耕种,只留了两百名乡勇作为哨兵。这一举动被乡勇中一个姓郭的奸细发现后,连夜翻山越岭去湖北向捻军头领李兆受告密。
   李兆受是捻军的大头目之一,起家的地方就在河南,直隶到河南这整条道一直都有他的兄弟。与其他揭竿而起的头目不同,李兆受原本出身匪盗,所有的军费都是打家劫舍积攒的。周祖颐在豫南设立了这么一道关卡,直隶也让周祖荫死死卡住,掐头去尾,李兆受被逼困在湖北、广东。李兆受失了财路,坚持得颇辛苦,一直恨死了周祖颐,这回得了消息窃喜不已,赶紧派奸细往固始给张洛行送信,与张洛行商定要大干一场。
   从咸丰二年以来,商城县团练的军费几乎就全靠周祖颐去筹措,他倒贴了不少老本,坚持了两年之后的确有些吃力,需要缓一口气。但他没有料到自己只是想歇一歇,却差点栽在李兆受的手中。
   咸丰三年三月二十六日,周祖颐正在军营中打盹,忽然得到哨岗来报。李兆受纠集了数万人从东乡进犯,沿途烧杀掠夺,绑架人质上百,火烧城东丰家集,直奔周家祖宅而来。

   周祖颐大吃一惊,赶紧起身登上瞭望台,果然见远处火把闪耀,人数众多,哭喊声一片。罗必得穿好盔甲,急急来请旨:“李兆受这回与张洛行联合,人数好几万,我们怎么办?”
   周祖颐咬牙道:“老罗,你先率领你的人去城东顶住,叫人把城门关牢,一旦进了城就不得了。你放心,我这边马上召集人马应援你。文灏,你带马队去通知县令和春将军。奶奶的,我昨日才叫人回乡耕种,这就杀过来了,必然有人告密,等我抓到,我不杀了他誓不为人。”
   罗必得劝道:“现在抓奸细来不及了。依我看,还是要把咱们的火炮调出来,没有炮轰,光靠刀枪我们寡不敌众。”
   周祖颐道:“是,你说得有理。我这就叫祖郇和文俊去百姓家里搜集火药和干粮。你万事小心啊!”
   罗必得道:“放心,我会注意,你也小心。”
     周祖颐穿上盔甲,提着剑去寨子里叫人。
    捻军起事在晚上,丰家集的民众根本毫无防备,只能连夜四处奔逃,不少年轻女子被捻军掳走。一路上哭声震天,到处都是脚步声。城里的人听了动静,赶紧逃命的逃命,躲藏的躲藏。罗必得因得了周祖颐的吩咐,严禁开城门,民众不知真相又大声唾骂。
   县令带着县里的人马,从油坊店南边过河,见了捻军的阵势吓得躲在了山中,生怕白白送死,只任罗必得与敌军顽抗。罗必得快马到了东乡,与捻军在郊外苦战,却久久等不来增援,损兵折将,差点战死在战场。等到周祖颐率众赶来,已经到了下半夜。周祖颐骑着马大喊道:“老罗,快撤,快撤!”
   罗必得听到这呼唤,心里有了底,必然是周祖颐准备好了火炮。罗必得急忙撤退,周祖颐命乡勇点燃了火炮,连环出击。火光照亮了天际,一直轰到天亮,捻军低挡不住火炮才撤离。
   回营的路上,罗必得不免抱怨:“以后这样的玩笑可不能再开。你说来增援,可是晚了两个时辰,兄弟我差点被砍死。”
   周祖颐听罢疑惑不解:“玩笑?我没有开玩笑啊!我叫文灏去通知知县,知县亲自带人从油坊店来增援你。我怕你们也僵持不下,所以赶来给你们报信。”
   罗必得诧异道:“知县?知县没来啊!”
   周祖颐大惊:“什么?那他去了哪里?”

   二人还在疑惑知县的“失踪”,一名乡勇急急奔来,哭道:“周老爷,不得了了!春明将军出事了。”
   周祖颐血气往上一冲,吼道:“春明将军怎么了?”
   乡勇脸色惨白,被周祖颐一吼越发话也说不利索,浑身筛糠似的牙齿直打磕,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周祖颐急火攻心,跳下马,一手拎住乡勇,挥手打了乡勇一巴掌,乡勇回过神来,周祖颐这才耐着性子,慢慢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乡勇这才结结巴巴地说:“春明将军被捻军杀死了,尸身砍成了两截,现在,现在就在王家院墙那里!”
   周祖颐松了手,任由乡勇倒地。他站在朝阳之下,牙关紧咬,低着头不说话。罗必得看着周祖颐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又看着他狠狠抹了把脸,才跨上马。
   周祖颐颓然道:“堂哥倚重我,上请我在商城团练,可我却叫春将军死于捻军之首。此罪怎恕?”
   罗必得劝道:“现在来不及伤心了,得赶紧去王家院墙,先给春将军收尸安葬。能不能脱罪,得看抓不抓得住凶手了。”
   周祖颐恨恨道:“要是叫我抓住他们,定要将他们剖腹剜心,碎尸万段。”

   罗必得无言,一挥马鞭往王家院墙赶去。到了王家院墙,乡勇都已经吓呆了。春明的尸首躺在土洼中,身首异处,手里还紧紧攥着佩刀,铜铃大的眼睛瞪着天空,满脸的怒容。周祖颐见状,热泪滚下来。
   “来人,将春将军的尸身抬进屋内。”周祖颐声音颤抖,不肯让人看见自己哭泣的模样。
   下边人将春明的尸身放在担架上,抬到了院内。
   “县令老爷呢?”周祖颐抹干泪,问起知县的去向,京城里的旗人贵族死在了草寇手里,得往上呈报。
   “周老爷,县令老爷说他,他病重不能起床,这事您自己看着办。”小吏忙着出来说话。
   “放屁!”周祖颐暴怒,“打水来,我替春将军更衣。”
   “这,这,周老爷,这可是大忌讳。”小吏劝慰。
   “县老爷临阵躲避就不是大忌讳?都出去,去备寿衣。”周祖培把剑抽出来,“谁要再废话,休怪我剑下无情!”

   众人不敢再多嘴,忙去张罗入殓的事宜。罗必得忙追问目睹春明惨死的知情者,有人汇报道:“昨晚您老在丰家集杀敌时,有一股两千多人捻军逃窜到了一个村里,大概久战空腹,有些饿了,于是窜逃进了村民屋里,命他们生火做饭,还强迫他们交出火药,威胁他们一起作战。将军闻之,率众擒拿匪徒,将他们驱赶走。谁知匪徒并没有走远,而是绕路埋伏在王家院墙附近,那是将军必经之路,所以他们分作五个小队,突袭了将军。将军拼死抵抗,寡不敌众,所以遇害了。”
   罗必得又问:“捻军里头可有咱们商城的人?”
   有小兵道:“好像有个叫周奎哥的人。”
   罗必得恨恨道:“自己老乡也打,这样畜生不抓作甚?”
   院内,周祖颐亲自为惨死的春明更衣,边整理遗容边哭:“春将军,请你在天之灵保佑我周祖颐,我一定要抓到杀害你的凶手替你报仇,叫捻党不得入商城县境!”
   整理完毕,周祖颐叫儿子文溶、文灏将春明遗体运到东关马王庙。在庙前,周祖颐开了誓师大会,动员乡勇将捻军赶出商城。罗必得听说了周奎哥的消息,立即去周奎哥的老家四顾墩抓捕,果然将周奎哥抓个正着。严刑拷打下,周奎哥供认不讳,又招供了李泽登、李泽成等主谋。顺着线索,罗必得和程长湖捉拿了李氏兄弟。马王庙前,周祖颐命人设置香案,将李氏兄弟斩杀祭告亡魂。李氏兄弟的死讯令李兆受大为光火,当即联合太平军,在已经拿下了城池内张贴布告,写着活捉商城周祖颐者,赏金万两。
   豫南明珠商城,在太平天国与捻军的围攻之中坚守得十分困难,随着光山、息县先后沦陷,周祖颐发动全族,号召全县父老同心抗匪。周祖颐之子周文浚终止乡试,帮助父亲募集乡勇守卫家园,一场旷日持久的守卫战直到英桂、胜保率军驻扎时才算有所缓解。
   咸丰四年,周祖培正为堂弟周祖颐在商城的境遇而担忧,噩耗再次传来:曾国藩的湘军所有船只被太平军焚烧,曾国藩愤而投江自杀,万幸的是部下跳江将曾国藩救起,才使曾氏没有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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