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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始县抗战民族英雄金振中打响“七、七事变”第一枪——金振中采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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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1 17:11: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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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振中采访记
      早在1981年,我们征集七七事变资料时,遇到一个问题,就是当时在卢沟桥守卫国土,反击日军入侵的直接指挥官是谁?若能找到他一定可以提供很多珍贵的历史资料。于是我们翻阅了大量有关七七事变的资料,特别是有关原二十九军将领及亲属的情况,以便通过他们寻找线索。我们首先访问了张自忠将军的女儿,原北京市政协副主席张廉云同志。他明确的告诉我们,原29军110旅219团3营营长是当时卢沟桥战斗的直接指挥官。我们又查阅了当时29军110旅旅长何基沣将军的回忆录。他称赞金振中“不愧为真正的抗日民族英雄”。还有赵登禹将军之女,原北京市民革办公室主任,市政协委员赵学芬同志,又找到了1937年原宛平县政府秘书洪大中同志(解放后任南京第十中学校长),以及总参炮兵部队郑州干休所张又桐等人都推荐我们去找金振中。
时任国民革命军29军110旅219团3营营长的金振中
     经丰台区人民政府批准,组成了“七七事变纪念馆征集资料小组”,由原卢沟桥文物管理所所长郭景兴带队,其他成员有文管所干部段小微、陈静,并聘请两位编辑人员张红旗、蒋亚娴共五人。我们带着北京市委组织部开具的介绍信于1983年8月11日至18日专程到河南固始县寻访金振中。

     12日到达河南信阳专区,由专区派车送我们到固始县招待所。当我们得知金振中在固始县文化馆工作时,大家都不顾旅途的劳累立即到文化馆去找金振中。文化馆干部朱泽勤接待了我们。小朱是本地人,二十多岁,待人热情诚恳。下午就陪我们到金振中家。金振中早已在门口迎接我们了,见到我们十分激动。金老已是八十开外的老人。知道我们的来意后,便兴奋的叙述了喜峰口战斗和卢沟桥事变的经过。虽然事隔近五十年,但他谈起来滔滔不绝,记忆力也十分惊人。

     下面就是他讲述的“卢沟桥事变”、“喜峰口战役”及生擒汉奸宁雨时的经过。

一、金振中与“卢沟桥事变”

     我于1924年投入冯玉祥将军领导的西北边防军干部学校。于1929年编入宋将军领导的29军37师110旅219团,任3营营长。

     1932年积极参加喜峰口战役,随后调入北平西宛一带驻防。1936年初参加了消灭门头沟东西斋堂汉奸宁雨时的战斗。因作战有功受到当时师长冯治安的嘉奖。1936年春,奉命率全营接任宛平及卢沟桥防务,守卫北京的西南门户,而这时日军已占领丰台,形势相当紧张。

     我到卢沟桥后,即发现日军经常以卢沟桥、宛平城为假想敌,进行演习。开始是虚弹演习,后就变为实弹演习。日军气焰十分嚣张。我每天挤出时间给队伍做一两次精神讲话,用历代英雄作楷模,并制定两句誓言要求官兵,必须在吃饭和睡觉前都要高呼这两句誓言“宁为战死鬼,不作亡国奴”,以激励官兵英勇杀敌,不怕牺牲。

     当时我所率之三营,是一加强营,计有步兵四个连,轻重迫击炮各一连,重机枪一连。共计1400余人。到卢沟桥后,立即按战斗需要进行了兵力部署;11连部署于铁桥东段及其以北回龙庙一带;12连部署于城西南角至南河岔一带;9连驻宛平县城南;10连为营预备队,驻石桥以西大王庙内;重迫击炮连部署于铁桥西首,主要任务是歼灭日军的战车及密集队伍,轻迫击炮连部署于东门内,以便支援各邻队;重机枪连部署于城内东南、东北两城角,以便支援前方队伍。

     1937年7月6日,旅长何基沣来电话,要求219团注意监视日军行动,并命令全体官兵,如日军挑衅,一定要坚决回击。我三营官兵经常目睹日军之挑衅活动,极为愤慨,一致表示:誓死抵抗,与卢沟桥宛平城共存亡。

     这天午饭后,正下着雨,为侦察敌情,我换了便服,扛着铁锹走向铁桥以东500米左右的日军演习地,察看曰军动态,刚过卢沟桥火车站,远远看到日军队伍,不顾雨淋和道路泥泞,以卢沟桥为目标正在进行攻击演习。后面炮兵如临大敌,紧张的构筑工事,在后面隆隆不绝的战车声越来越近。见此情景后,我马上回到营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传达目睹之一切,要求各连做好战斗准备,并规定日军进入我阵地百米以内才准射击,不让敌人逃出我们的火网。

     七月七日夜十时许,忽然听到日军演习营地方向,响了一阵枪声。稍顷,冀察绥靖公署许处长来电话说:“据日方说,他们的一名演习兵被宛平城内华军捉进城去,他们要进城搜查。”在这黑漆漆的雨夜,日军到卢沟桥警戒线内演习明明是企图偷袭宛平城,只因我守备森严,无隙可乘,便以捏造丢失日兵为借口,乘进城搜查之际,诈取我城池。我将此情回告许处长,并明确表示不要听信日方谣言。刚刚放下电话,激烈的枪声又响了起来。炮弹飞跃宛平城墙,炸倒营指挥部房屋六间,炸死士兵二人,伤五人。防守阵地的各连长纷纷报告,日军蜂拥般向我阵地扑来。我立即奔往城上指挥战斗,给敌人以猛烈回击。

    倒深夜两点,许处长又来电话说,日军提出两点意见:(一)双方停止射击,各自运回阵地上伤亡的士兵;(二)天明双方派员调查丢失日兵一事。早六点由绥署二人,日方四人,乘汽车两辆进入宛平城内调查。这两项建议绥署已同意,让我通知所属。我接到此通知后,立即请宛平县县长、专员王冷斋到东城门楼上,商谈有关事宜,并商定来宛平城的汽车须在哨前500米处停车,经我哨兵检查后,方准放行。

     八日晨六时许,果然由东驶来两辆汽车,在指定地点经检查后,向宛平城开来。我和王冷斋出城迎接,一起来到专署(即宛平县政府)。日方来代表四人:日本特务机关部辅佐官寺平、冀察政务委员会顾问樱井、秘书斋藤和一名随从。我方代表是冀察政务委员会外交委员会专员林耕宇、冀察绥署交通处副处长周永业、河北行政督察专员兼宛平县长王冷斋。双方坐定后,樱井便提出三点无理要求:

(一)宛平县城内中国驻军撤退到西门外十华里,以便日军进城搜查丢失之日兵,否则日方将以炮火把宛平城化为灰烬;

(二)昨晚日方所遭受之损失,应由华方负责赔偿;

(三)严惩祸首,最低限度处罚营长。

我万代表对以上三点无理要求十分气愤。我按奈不住心中怒火,当即指出:

(一)丰台据卢沟桥八里之遥,又是雨夜,你们偏偏到我警戒线内演习,险恶用心,已暴露无疑。

(二)你方丢失一兵有何凭据?何人作证?如果丢失,也应由你方带兵的负责,与我方何关?

(三)你方昨夜炮轰宛平城,民房被炸倒,军民被炸死、炸伤多人,惨不忍睹,应由你方赔偿我方损失。我军保卫国土,打击入侵之敌,何罪之有?你方才是祸首。

     谈判进行到九点半左右,日方又开始炮轰宛平城,炮弹击塌县府屋角,室内烟尘弥漫,我方代表非常气愤,退出会场,场内只有我和几个随从兵以及日方四人。樱井等人乘我方代表不在之机,向我提出两点要求:

(一)先把我们四人缒城出去,向我军说明,华军同意日本薄暮撤至城西十华里以外;

(二)我等四人愿同你到城东北角,插上白旗,表明华方接受我方要求,即可停止攻击,并保证你个人安全。

我听后,怒不可遏,厉声加以训斥。

这时,日军转向铁桥东端发起进攻,战斗打得十分激烈。我恐铁桥东端发生危险,立即把守城的第九连抽出,我率领第九、第十两个连冒着密集的炮火,向围攻铁桥东端的日军进攻。经过两小时的战斗,把日军击退二华里,铁桥东端得以收复。

午后二时,日军联队长牟田口派人送信,提出两点:

(一)立刻将樱井等人送还,双方不得射击;

(二)守城华军,必须在当日下午五时以前撤出城西十华里,以便日军进程搜索,否则日方定以重兵踏平宛平城。

我当即在原信上回答两条:

(一)宛平城与卢沟桥的守军誓于城桥共存亡,任何威胁也吓不倒我们;

(二)樱井等人也愿与我城桥共存亡,望你不要顾虑。

我知道日军又要发动进攻了。为击退日军再犯,我认真考虑了迎战列策。我设想,如果日军再次进犯,必先以强大炮火摧毁我城桥,再以战车掩护其步兵抢夺我阵地。再夺取我阵地时,炮兵必向我阵地的后方延伸射击。为避免无谓的牺牲,在敌炮兵一开始向我方射击时,各连除留少数监视敌人行动外,其余均隐蔽起来。待敌炮兵发泄淫威后,敌战车掩护步兵来夺我阵地时,各连隐蔽的队伍迅速出击,与敌之战车、步兵做殊死战,消灭敌人于我阵地前。轻重迫击炮和重机枪连,不失时机地向威胁我方最大之敌猛烈攻击,彻底消灭之。营所控的第九、第十两连,根据当时情况加入最激烈、最危险的战斗。

八日晚六时,日军炮兵果向我卢沟桥,宛平城周围猛烈射击。直至晚八时才停止,但未见其战车和步兵出动。

九日晨六时,驻丰台车站的日军大队长一木清直指挥其炮兵,向我城桥周围疯狂射击。两小时后,出动十辆战车,掩护其步兵向我城桥扑来。我右翼第十二连战斗最为激烈。我命轻重迫击炮两个连,集中火力消灭敌人战车和密集队伍。我率第九、第十两个连的兵力,由第十二右翼攻击日左侧背,双方发生肉搏战,战至十一时,我命队伍全面出击,激战至十二时,才把进犯之日军击退。

十日上午八时,日军联队长牟田口亲临前线指挥,先以强大炮火,把城墙周围炸得砖石乱飞,浓烟滚滚,紧接着用加倍兵力集中强大炮火,以战车掩护步兵围攻城桥。最为激烈的是铁桥东端的战斗,铁桥东端己被日军重重包围,我用轻重迫击炮两个连集中火力攻击日军的战车和密集队伍,重机枪连攻击威胁我铁桥东端左翼的日军,我率第九、第十两个连猛烈攻击右翼的侵略者,展开激烈的肉搏战,但最后被日军占领了铁桥东端的阵地。这时已是午后一时,双方队伍均疲惫不堪,相距400米,形成对峙状态。

师长冯治安了解到战况十分艰难,急表关注,他电话通知我,下午三时派人与我联系。三时许,保安第四团第二营曹营长带领四个连长来见我,并说奉师长命令参加战斗。曹营长有七百余人,为夺回铁桥增加了力量。

十日晚八点,召开军事会议,定于十一日凌晨两点,全面出击夺回桥东失地。

这次战斗以我营为主。首先由新来的保安团第二营派一个连接替我营阵地(即由回龙庙、大铁桥到南和岔一线),宛平县城防仍由保安队负责。第三营的第十一连,向占据铁桥东端的日军正面出击,第十二连右接第十一连左翼,向日军右侧背进攻,第九连左按第十一连右翼,向日军左侧背进攻。保安团曹营长率三个连,左接第三营右翼,向正面之敌猛攻。重迫击炮连集结于铁桥东,轻迫击炮连左接重迫击炮连右翼,根据战况适当射击,重机枪连以支援铁桥东端战斗为主,第十连为预备队,埋伏在铁桥东段400米处。我在预备队。

规定战斗时注意以下四点:

(一)出击时间:十一日凌晨二时;

(二)出击队伍联络记号:以白毛巾围绕脖子;

(三)本夜口令:“战胜”;

(四)我桥东失地收复后,发射四发红色信号弹,见到信号弹后,各个出击队伍撤回原驻地。

十一日凌晨二时,各连均按预定计划出击敌人。刹那间,喊杀声、枪炮声连成一片,我营队伍与占领铁桥的日军发生了一场激战。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战斗,我让曹营长向正面敌人猛攻,使敌人无法抽出兵力支援他方战斗。我又调遣曹营长的第六连和我原留的预备队(第十连),又抽调一个重机枪排,合并为两个步兵连,一个重机枪排,由我率领,向铁桥东端的日军左侧背猛攻。经过两个小时拼搏死战,才击溃日军,收复失地。此时各连队伍均狂奔欢呼着,纷纷追击溃逃之敌。但确忽略了清扫战场,在我指挥追击逃敌时,不意竟被隐匿之敌以手榴弹把我左腿下肢炸断,紧接着又射来一发手枪子弹,由我左耳旁钻进,右耳下穿出。随从兵急忙抢救,把我抬出战场,护送我到长辛店车站,及时送往保定医院救治,得以痊愈。住院期间,全国各界人士纷纷慰问,我感愧之余,只有努力杀敌,报答举国同胞的盛情和期望。
负伤住院的金振中
二、一九三二年喜峰口战役

1932年日军连犯热河,我29军奉命集结于平东(即北平东)、三河、遵化一带待命。不到一个月热河失陷,我军又奉命堵击由热河进犯的日军。

一日,我军与日军遭遇于喜峰口,发生激战。当时我营(我任三营营长)奉命抢夺喜峰口东侧的制高点烟筒山,能否占领烟筒山,是这次战斗胜败的关键。于是我营向烟筒山发起猛烈攻击,继而反复肉搏,仍不能取胜。我决定把一排预备队以及营部所有杂役兵四十余人,合计八十余人由我亲自率领,全部加入肉搏战,经过两个小时的殊死战斗,终于击退日军,胜利占领烟筒山。军团各首长得此捷报无比欢欣.师部当即发给三营官兵奖金-一千元,以示鼓励,

但喜峰口以西,直到下午五点仍然激烈战斗,到黄昏时双方成对峙状态。大家都十分焦急,半夜,109旅长赵登禹亲率三个团的兵力,迂回日军背后,乘敌酣睡之际,挥舞大刀向日军猛砍,当即杀死四百多人,击伤日军官兵八百多人。将日军之大炮、汽车等重武器彻底毁坏,迫使日军星夜后撤八十华里。凌晨,赵旅长率领三个团安全返回。

第二天全国报纸纷纷报道。29军以大刀杀退日军40余华里而轰动全国。从此,29军大刀队让敌人闻风丧胆,妇孺皆知。

三、1936年-夜消灭汉奸队,生擒“宁雨时”

日本侵略者占据华北以后,签订“何梅协定”。一面用军事威胁,一面扶植汉奸,割据地方,肢解华北。

1936年春,日本侵略者与汉奸勾结,任命宁雨时为司令,率领三千汉奸军窜到北平西80华里的东、西斋堂又成立了冀西防共自治政府。当时宋哲元任北平卫戍司令,于旧历年三十急命29军37师llO旅派219团星夜赶到斋堂,以剿匪名义将这伙汉奸军彻底消灭干净。

219团团长吉文星命我营为先遣营。我立即率领队伍踏着过尺的大雪,向斋堂急进。下午四点,队伍进行至距离斋堂还有13公里的一个小山村时,团长传来命令,就地休息,召开连长以上军事会议,分析敌情,制定战斗方案。开会时,吉星文团长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这次任务就是彻底消灭斋堂的汉奸军。有两种办法:一是乘此雪夜偷袭敌人:二是黎明包围敌人消灭之。让大家讨论”。我当时提出以下四点:一、这股汉奸军在政治上影响很坏,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二、这次任务,上级给了我们团,是对我们的信任,要排除一切险阻,彻底、干净地消灭敌人,完成这项光荣任务;三、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敌人是乌合之众,既无训练又无纪律,不会有很强的战斗力;四、兵贵神速。今夜大雪天又是大年三十,汉奸军一向贪图享受,定没有战斗准备,我们可大胆渗入敌内,将敌人消灭干净。我发言后,大家无异议,团长就下命令:

一、本团任务和敌情分析不在重复;

二、第三营附迫击炮一排,重机枪一排,为我团对敌之主攻营,立即向汉奸军发起攻击,第二营右接第三营左翼汉奸军右侧背攻击,注意后斋堂之敌人。第一营和迫击炮连、重机枪连(均各缺一排)为团之预备队,前进时,在第三营左后500公尺处跟进,我在预备队。

各连注意下列四项:

1、对敌攻击,以模进敌营、连为主,不许擅自发枪;

2、以营为单位,摸敌成功后,连续发射四发信号弹,再发三发绿色信号弹,表示是三营,各营依此类推;

3、本夜联络信号为每人左臂绕白毛巾;

4、今夜口令:“胜敌”。

根据团长的指示,当即给本营各连下达任务:

一、敌情和本营任务,团长已讲明,不重复;

二、本营立即向盘踞斋堂正面之敌进攻,但以摸进敌之营、连为主,尤其要注意敌之哨兵。前进序列以战备前进。第十连为营之先头连,立即派尖兵排出发,第十一连、十二连在第十连后跟进,该连均各派出侧翼警戒。第九连重机枪排,迫击炮排为营之预备队,在十二连后300公尺处跟进。我在预备队。口令、信号照团的规定执行。

至夜二时,距斋堂只有二华里,接到十连尖兵排报告,沿途均未发现敌哨。我尖兵己渗入敌室外围,窃听到室内赌钱声,吵闹声。尖兵排待命行动。我将尖兵排报告转告团长后,马上召集连长会,将情况转告各连长,布置各连渗入敌营内任务并指导生擒敌人之策略�?/SPAN>

渗入敌人的布置是:十连仍为营之中间连,向当面之敌渗入;十一连左接十连右翼同敌左侧背深入;十二连右接十连左翼,向敌右侧背渗入。各连深入的面积幅度为200公尺,可根据实际情况伸缩各连渗入敌营内寻找高而坚固的民房及交通要道略布置警戒。可带轻机枪。各方警戒布妥后,才分别堵住敌住室门口,并向室内敌人宣传,缴枪者保证安全,不没收私人财产,一律原地坐下,不许乱动。敌人缴枪后,即派兵看守,再转入另一室。九连预备队暂停于斋堂正东300米处待命,并在高树上设有嘹望哨,发现敌情火速报告,随时准备参加战斗,支援地面部队。我在预备队。

布置后,各连均按要求行动。不久敌人见三营战士包围了住室,一个个吓得呆若木鸡,不知所措。有的敌人还在酣睡。战士严厉阻止不许喊叫。这些敌人还在睡梦中就被生擒了。经过三个小时的战斗终于完成了消灭汉奸军的任务。全团也先后顺利的完成了任务。第二天早七时,何基沣旅长率218团来到斋堂。立即命令以一个营向西追击逃散之敌;以一个营到前后斋堂警戒;以一个营清理敌遗留物资。吃过早饭后,命219团将俘虏的汉奸军及各种物资押送西苑师部。

这一夜的战斗,共计俘虏汉奸官兵l600余人,内有汉奸司令宁雨时和四个日本军官,并从他们的提包内搜出交通银行票40万元。据他们交待这是成立冀西防共自治政府的经费。缴获38式步枪l04支、中正式步枪125支、巩县造、湖北造共600支、手枪25支、轻机枪25挺、重机枪9挺、轻重迫击炮4门、电话机15部、无线电台1台、骡150匹。

正月初三上午九点,在西苑驻地大操场召开庆功大会。师长冯治安奖励这次剿灭汉奸军有功人员。给我记大功一次,并授予我特等奖,计奖金200元、毛毯一条、马靴一双、图囊一支。随后即命我接替卢沟桥防务。

我们听了金老的讲述很受感动。金老还把自己写的“卢沟桥点滴的回忆”材料给了我们。全组同志非常感谢金老送给我们这份十分翔实、难得的珍贵史料。几天来,他热情洋溢,精神抖擞的多次接待我们,这可是四十多年来第一次畅谈他这段光荣而悲壮的经历,心情十分激动。我们深深感到金老是把这段历史看作是他一生光辉的顶点。他虽已是八旬老翁,但从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神和他昂首威严端坐的姿势,可以想象出他当年奋勇杀敌的英雄气概。

但我们在金振中家中采访时,环视四周,四壁皆空,连我们几个人坐的小凳子都是从邻居家借来的。看看房是新盖的,但无门窗。窗户上没有玻璃,糊得是塑料薄膜,一片贫困,凄凉的景象。这是为什么?于是我们对金振中老人的其他情况,进行了多方采访和了解。

金振中是1937年原29军37师l10旅219团3营营长。“七七事变”爆发时,他是保卫卢沟桥的直接指挥官。在7月12日的激战中负重伤,当即送保定医院救治。关于金振中受伤情况及卢沟桥激战经过,当晚即在全国广播,第二天全国各大报纸均进行了介绍,并刊登了金振中负伤的照片。伤愈后,重返前线又参加了77军汉口大会战。何基沣将军称赞他为“真正抗日中一民族英雄”。

1948年淮海战役开始后,59军、77军两位副司令员张克侠和何基沣率部于贾汪起义。而当时金振中驻地在离徐州30里的柳泉。在追随起义部队时,中途被国民党军队截回徐州看管。后被解放军解放,到华东区高教团学习三个月,经鲁南军区审核属于起义人员,发给证明于1949年春回乡,将证明交当地政府。他们作小摊贩为生。

1953年镇反时,宣布金振中为历史反革命,经县公安局政保股长许泽夫看到“七七事变”红本本,认为抗日有功,建议免于重罚,监督劳动。1958年被定位伪军府警宪人员中的反革命份子,交接到监督劳动。1969年全家五口从固始县城被遣送到农村劳动改造,改为农民户口。到了农村,自己盖了两间士房,不幸被一把大火烧为灰烬。

金振中原有私房八间。地址在固始北大街原工商联隔壁。1956年合作化时,东头一间市面房被公私合营的日杂站占用。后百货商店要用汤幕仁的住房作会计室,于是百货商店与工商联的陈松谷商妥,陈就通知金振中把他的四间私房借给汤幕仁住。文化大革命中,服务公司为了在金振中院内盖旅社,又与日杂站商妥换门市部。汤幕仁趁机将他借住金振中四间房的房料拆光运进城内盖了自己的住房。这时金振中只剩下三间住房了。1969年他被遣送农村时,房管所协同街道要低价收购这仅有的三间住房。金振中拒不出售。纠缠达半年之久。最后接到治安主任李培庄把勒令贴在他家西墙上,并说:“你这房再不出让,即刻来人扒你的房子”。在这种威胁下,金振中只好出让。到房管所签订合同,当时只给了他18跟檩木(木质极差),竹竿300斤,补款80元。(现在此房还在,地址第三街居民点119号)金振中的八间私房,被公家占用一间,被强迫低价收买了三间,被汤幕仁拆走四间。至此,八间房化为乌有。

可以想见,金振中受极左路线的迫害是十分严重的。政治上是反革命份子,生活上一贫如洗,在农村一家老小艰难的渡过了十个春秋。真可以说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柳暗花明又一村,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给金振中一家带来了春天。信阳专区、固始县委,根据中央精种给金振中按起义人员落实政策。1980年全家从农村迁回固始县城,改为居民户口,安排金振中在县文化馆工作,工资定为干部20级,82年又调至19级,并任固始县政协常委、河南省政协委员。将其子金天愚安置在固始麻纺厂作学徒工。全家高兴万分。

但五口之家回到县城因没房子,无处安身。申请要回私房无人过问。在万分焦急之中,邻居赵玉洲热情帮助,将其子准备结婚的房子暂借他居住。金继续申请要回私房,但有关单位一再拖延。赵玉洲之子结婚急等用房,多次催他搬出。金老多次写信给各级领导直至中央。到l983年经县政协与房管所研究,在固始县城西关白寺地为金振中盖了两间住房,一间厨房。而门窗让他自己安装。他无钱只好在窗户上糊塑料薄膜了。当时金振中已是81岁高龄的老人,而其25岁的次子尚待业,私房问题一直没能解决,他为这两件事十分焦急。

采访结束时,我们为了感谢金老的多次热情接待,郭景兴所长擅长书法,就写了何基沣将军称赞金振中的原话“民族英雄”四个大字,挂在金老居住室的墙上,作为临别赠言。

在临行前夕,我们“征集资料小组”全体同志,宴请了金振中夫妇,并请了固始县文化局何怀祥局长、阎菊清副局长、文化馆原献文馆长、段宝林副馆长及干事宋泽勤等同志作陪。郭所长说我们这次能圆满完成采访任务,有赖于各位领导的大力支持,表示衷心感谢。

我们“征集资料小组”返京后,多次给全国政协办公室打报告,反映这一情况。张自忠将军的女儿张廉云同志、何基沣将军的夫人宋晓菡同志也十分关心此事。中共中央办公厅信访局赵文祥同志也来函询问金振中落实政策情况,并让我们给他寄去书面材料一份。

1985年3月1日金振中同志因病逝世了!终年83岁。在固始县文化局院内大厅里,由文化局胡文治局长主持举行了追悼会。参加追悼会的有县统战部、政协、文化局及文化馆的领导,金振中的家属及好友。3月初正值春寒料峭,又下着雨,天气十分寒冷,但固始县的人民怀着对抗日英雄崇敬的心情,有一千多人冒雨自发的来参加金振中的追悼会。真是盛况空前。
晚年生活贫困的金振中
金振中生前留下书面遗言,提出五点要求:

一、我一生光明磊落,没做有害人民之事,“七七”抗战滴水微绩已受人民的爱戴,我惭愧不已,望死后由党和人民给予公正合理之结论;

二、遗体火化,丧事从简,愿骨灰撒在卢沟桥畔,与老领导何基沣在一起;

三、请求领导给小子安排工作,以实现他多年夙愿。

四、老妻晚年生活请党和政府关照,以度晚年;

五、愿台湾早日回归祖国,实现祖国统一大业。

根据金振中将骨灰撒在卢沟桥畔的遗愿,卢沟桥文物所所长郭景兴向丰台区政府,北京市政府申请,经研究批准同意于1985年8月14日将金振中骨灰安葬仪式作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四十周年的活动项目之一。这一安排有十分深刻的意义。五十年前在卢沟桥发生了震惊中外的“七七事变”,它掀起了全国人民的抗日高潮,而当时29军的金振中营长是卢沟桥奋起抗击日军的直接指挥官。他立下了“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的决心,誓死保卫卢沟桥与宛平城。他在卢沟桥英勇杀敌,顽强搏斗,在与日军激战中,身负重伤在所不惜。在抗日战争期间,他始终站在抗战前线,不愧为抗战斗争中的“民族英雄”。四十多年后的今天,在卢沟桥纪念抗战四十周年的大会上,举行他的骨灰安葬仪式,这是对他最大的安慰,也是党和人民给他最公正合理的结论。

出席金振中骨灰安葬仪式的有北京市委统战部、市政协、丰台区政协等领导同志。北京市各民主党派负责人以及原二十九军将领的部分亲属张廉云、宋晓菡、赵学芬等。金振中的夫人吴高谨、长子时跃文、次子金天愚、长孙时永及固始县文化局邹振起同志一同陪灵来卢沟桥参加了骨灰安葬仪式。大会由北京市政协副主席关世雄主持。卢沟桥文物所所长郭景兴致悼词。然后将骨灰安葬在卢沟桥桥洞下。
卢沟桥下抗日英雄金振中墓碑
当晚,中央电视台播放了实况录像。人民日报、北京日报及人民日报海外版,均刊登了这一消息,反响很大。

金振中亲属来京时,因财政制度所限,路费只好自理。但当固始县领导在新闻联播中看到这一消息后,马上让县文化局给北京卢沟桥文物所打电报,告知金振中家属,县委专人到北京卢沟桥接他们。金振中家属婉言谢绝.后决定派车到信阳专区接他们回固始。路费予以报销。由此可见各级领导对这位抗日英雄的爱戴和尊敬。

1985年10月固始县委又进一步落实金振中的政策,将其小儿子安排在固始县文化馆工作。金振中夫人由子女照顾,晚年生活幸福,已于l992年12月23日因病逝世于固始。

至此,金振中的遗愿已基本实现,可以含笑于九泉了。

注:材料来源

1 本文根据金振中口述及其所写《卢沟桥事变点滴会议》一文整理而成;

2 金振中的档案;

3 金振中为解决私房问题向各级领导写的申诉信;

4 金振中给张克侠的回信;

5 金振中的遗言。





附件一:在金振中先生骨灰安葬仪式上的悼词





在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四十周年之际,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深切悼念“七七事变”时守卫卢沟桥的原29军直接指挥官,金振中先生。

金振中先生因患心脏病多方医治无效,不幸于l985年3月1日在河南固始县逝世,终年83岁。

金振中先生早年投入冯玉祥将军的西北军,后编入宋哲元将军领导的29军37师llO旅219团第三营任营长。曾积极参加喜峰口抗击日军侵略的战斗,由于战功卓著收到37师冯治安师长的嘉奖。1936年调到卢沟桥驻防。在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时,金振中营长奋起抗击日本侵略者,亲临宛平城指挥战斗,并高呼“宁为战死鬼,不作亡国奴”以激励官兵,守土抗敌。

金振中营长率领下的三营全体官兵,立下了“与卢沟桥共存亡”的决心。在与日军短兵相接时,手持大刀,冲向敌阵,砍杀声、呐喊声、震撼四野。足见29军3营官兵爱国抗敌之英勇。在与日军激战中,金营长身负重伤,被送往保定医院救治。

卢沟桥29军的抗战是中国全国性抗战的开始,而金振中营长是站在反击日本侵略者的最前线指挥了这场震惊中外的战斗,这个功绩中国人民将永远不会忘记。金振中先生在解放后,曾任河南省政协委员、固始县政协常委。

金振中先生临终仍深深怀念他战斗过的卢沟桥,视卢沟桥为他的第二故乡。遵照他的遗嘱将骨灰运抵北京,撒在卢沟桥下,永定河内。为此我们今天举行骨灰安葬仪式。

悼念金振中先生,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为完成统一祖国的神圣大业,为把我国建设成为繁荣富强的社会主义国家而努力奋斗!

金振中先生永垂不朽!



一九八五年八月十四日

附件二:金振中简历



金振中,又名金霭如,1903年2月17日出生河南固始县原籍,汉族,文化程度:初中,冢庭出身:地主兼小商,本人成分:军人

1911年——1918年      在家念私塾

1918年——1923年      在家学商

1923年——1924年      经人介绍到方城县当兵

1924年——1926年      投奔冯玉祥西北边防陆军干部学校,毕业后编入陆军第二混成旅四团二营六连当兵。任班长。

1926年——1930年      第二混成旅改为第五师十五旅提升为三十九团二营六连少尉排长。1927年提为团部副官,1929年升为少校团副。

1930年——1932年      编为宋哲元29军37师110旅219团任团部少校团副。

1932年——1935年      调219团3营少校营长。曾参加喜峰口抗日战役。后调北平西苑。集体参加国民党,曾到庐山军官训练团受训三个月。

1935年——1937年      调219团3营任营长。至卢沟桥一带驻防。直接参加并指挥卢沟桥战斗。负伤后送保定医院治疗。伤愈后重返前线。

1937年——1943年      29军改编为77军。任37师219团上校团长,156旅副旅长,后任179师1065团团长。参加汉口大会战。

1943年——1944年      回乡一年。

1944年——1949年      上级来信召回部队。调军部少校附员(闲员),l948年淮海战役时,随59军、77军副司令员张克侠、何基沣起义。

1949年——1977年      在固始县作小摊贩。1953年镇反时,宣布为反革命分子,监督劳动。l958年被定为伪军政警宪人员的反革命分子,交街道监督劳动。1969年1月全家被遣送农村(固始县杨集公社)劳动改造。并将城市户口改为农村户口。

1977年——1985年      l98O年固始县委根据中央精神,按起义人员落实了政策。全家迁回县城改为居民户口。安排到县文化馆工作。定为20级干部,并任固始县政协常委、河南省政协委员。1982年调为19级干部。1983年河南省政协委员换届,不再担任省、县政协委员。

1985年3月1日因病逝世,终年83岁。

注:根据1958年5月2日肃批字第18号《中共固始县委肃反五人小组关于:交街道

监督劳动金霭如的批复》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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