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朗山告状、顾敬之受审

似曾相识否

    武朗山告状、顾敬之受审

         节录自: 陈庆喜先生: 商城土皇帝顾敬之

    武朗山字守琼，商城县城关人，1919年他就读北京大学哲学系，积极参加当年“五•四”爱国反帝运动。他强烈的爱国思想，髙尚的人格品质，深受广大同学的拥戴，公推为北大学生领袖之一，他领队游行示威，火烧赵家楼，痛打卖国贼曹汝霖，沿途髙喊口号，散发传单，发表演说，因而遭到反动军阀逮捕，在李大钊等人营救下出狱，终因忧国忧民过于操劳而患重病，不得已乃于1920年休学回到家乡。

    1923年后，任教商城县中，1932年应聘到省立开封中学。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随开中南迁商城。先后任教于商城县中、雩娄髙中、信师商城分校。顾敬之枪杀鲍其福那天，因学潮校长赵益寿被逐，武朗山以临时校务委员会成员主持会场，面对暴戾，他怒发冲冠，当场质问并痛斥顾敬之为什么屠杀学生？枪杀无辜？制造血案？提出“严惩凶手，抚恤死者家属”等正义要求，受到广大师生与各界民众爱戴拥护。被选为商城县参议会参议员后，他在公众场所多次公开揭露与评击顾敬之枪杀无辜、橫征暴敛等种种不法事实。

    1944年秋，武朗山同顾敬之的斗争已公开化，中共地下党员李中元得知后，从商城东桃园乡彭小庒悄悄来到县城，拜会武朗山，共商联合一切正义力量上告顾敬之大计。鲍其福父亲和叔叔愿倾家荡产予以资助，其它遭顾敬之无辜杀害之家属也极力支援。对于社会舆论与武朗山的活动，为顾敬之所布之便衣特务，都一一向他作了报告。因此，顾敬之对武朗山痛恨入骨，誓要寻机加以除掉，于是以清査“异党”为名的一场杀害武朗山罪恶阴谋行动开始了。

    顾敬之的阴谋计划，被武朗山知晓后，便趁1946年春节之机潜逃。顾敬之闻讯，立即派便衣特务多人，指令途中“就地执行”，追至城北河凤桥、双椿铺，经江家集、潢川城，直至罗山、信阳均扑空。岂料武朗山早有准备，选择东路经方集、段集到固始，再渡淮河北上到达开封，顾敬之暗杀阴谋未得逞。

    武朗山逃到开封，住进儿子武徳敬任教的开封中国中学。从这时起（1946年3月），武朗山就在开封发起声势浩大的倒顾铲顾运动。他联络豫东南各县旅汴同乡组成“铲顾团”（成员大多数为商城藉），在省会各界奔走呼号。与此同时，武朗山写了为学生鮑其福伸冤《告全省同胞书》，铅印数千份散发全省，指名揭露与声讨顾敬之罪恶。他还授意儿子武德敬写了《请看！商城土皇帝顾瑩》，小标题是：三宫已成，六院未就；不知累死多少老百姓；橫政暴敛；无故枪杀鲍其福等五小题，全文刊载开封《中囯时报》第一版，寄回商城县150份。接着，武朗山父子在《河南民报》、《大河日报》、《远东新闻》（开封版）等报刊，相继发表一批反顾倒顾文章。在开封的商城人易元崇、易元福、易元义画了顾敬之的巨幅丑像，一手拿钱对上，一手拿枪对下面群众的漫画，张贴在开封鼓楼大街墙壁上。

    与此同时，武朗山在开封继续奔走，组织商城旅汴同乡会何国选等四十四人，商城民众代表刘寿南等六人，商城县临时参议会正副议长易静生、武守缦，商城县旅皖代表江干约、吴春萱，被害家属胡家骧、周骏一、肖炽昌、鲍仲禹等四十六人，联名向河南省政府、监察院控告顾敬之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等数十条罪状。同时还联络商城藉在国民党政府上层任职人士共同倒顾，他们是：宪兵十七团团长刘家康，河南省民政厅二科科长易季和，开封军警纠察处处长刘暨（少将），开封救济公署干事周其康，河南省政府XX科科长李春山等。因此，从上到下结成一支强大的反顾力量，上告顾敬之的状纸，一时间成捆的陆续呈送到河南省政府、河南省髙等法院、开封地方法院。

    经过如此的反顾倒顾铲顾的斗争，尽管顾敬之不惜以重金，贿赂收买囯民党上层髙官，但在社会各界人士上上下下的强大舆论压力下，河南省政府主席刘茂恩，以省政府召开县长会议名义，诓顾敬之到省会开封开会予以扣押。顾敬之接到省府开会通知后，思想不安怕去后凶多吉少，乃派堂弟顾旭初带着金银，去找省民政厅长方策探个究竟，方策回答很简单：“可以来，不要紧。”方策曾在1938年救护过他，因此也就放心起程。1946年6月5日，顾敬之带着县府祕书邱砚云、手枪班长甘思远、贴身卫士邱衍成从商城动身，由县自卫队护送到驻潢川县江家集张旭东独立团团部，与张旭东交谈一下午。6日6日，张旭东派部队送到光山县的寨河，当夜在寨河住宿。7日上午9时，第八行政督察专员公署派来一辆二吨半卡车接到信阳，当夜乘平汉路火车到达郑州，再转陇海路火车到了开封，住进鼓楼街复兴旅社。

    顾敬之到开封以后，就发现形势对己不利，报纸以醒目标题：“闭塞古道，私筑皇城，三宫已就，六院未成”等文章，厉数顾敬之的罪行。顾敬之知道他的主要对手是武朗山，于是邀请任省警察厅厅长的商城人杨蔚出面调和，被武朗山婉言拒绝。无奈之下，顾敬之屈尊亲访武宅，请武朗山先生回商城任雩娄髙中校长，许诺年薪五千元大洋，遭武先生严辞所拒。此时，顾的外甥张继武（商城长竹园头战坪许家冲人）住在开封，他便与张继武、邱砚云等商议，计划请车逃走。事实上顾敬之一到开封，省里便派便衣警察盯踪，旅社日夜都有便衣警察看守，顾怕逃脱不了，只得硬着头皮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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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朗山告状、顾敬之受审

            节录自: 陈庆喜先生: 商城土皇帝顾敬之

    6月15日下午3时左右，一辆人力车拉着两个警察来到复兴旅社门口下车，一个军官模样警官，来到顾敬之住的房间，问：“哪一位是商城县的顾县长？”顾敬之连答带问：“我就是，有什么事？”警官道：“我们局长请你去一下。”顾敬之又问：“找我干什么？”警官回答：“找你去谈点小事，请吧！”

    顾敬之知道周围已布满便衣警察，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有上车随行。一到开封警察局便被扣押，第二天转交开封地方法院。顾敬之在看守所着人带信邱砚云给他送蚊帐，并叫甘思远回去给家里报信。这时，邱砚云和邱衍成二人由旅社搬到张经武家住着，由邱衍成毎天送饭到监狱给顾敬之吃，一天两餐，有干稀饭或馍、小菜，有时有白菜、豆腐、粉条、肉等。

            顾案审讯概况

    1946年8月间，开封地方法院开始对顾敬之案审讯，当时开封的《中囯时报》、《河南民报》、《大河日报》等各报都作了报道。某报以“顾瑩屠杀无辜，被害者纷纷来汴控��”为题，作了如下报道：

    （西北社讯）哄动全囯之枪杀信师分校学生鲍其福案，于本月初曾开检察庭一次，现开封地院检察处，以鲍生之堂兄鲍仲禹来汴呈状伸冤，已定于明（卅一）日上午再开侦査，已行票传原告发人胡家骧等及鲍仲禹云。

    （又讯）前被顾瑩虐害之商城民众，除在潢川向省府査案委员喊叩具结，及在商城递呈控告状达一百余起外，现自行到汴直接控诉者：计有其父无辜被杀之肖炽昌，田产被没收之张固若、罗来宾，来省途中者尚有周世良、陈召南、吴椿宣、詹某等十余人云。

    对这次顾案审讯概况，当时各报纸作了淋漓尽致的描述。某报（中央社讯），以“勿虞‘放虎归山’”为题，“顾瑩二次受审，神色极颓丧”为副题。某报（市讯）以“顾瑩二次受审，鲍仲禹等当庭喊冤，顾某家属来汴大肆活动”为题。两报作了如下內容相同的报道：

    轰动全省之顾案，地院三十一日二次开庭侦讯，原告刘寿南、武朗山、胡家骧等，均遵时到庭候讯，顾着灰色大衫，由法警捆绑右臂，押解到庭，神色极为颓丧，约八时检察官开始升庭侦讯，鲍仲禹、胡家骧因其父兄及弟被顾惨杀，事后又强买其田产，故鲍胡二人被侦讯时，痛哭流涕陈��被害经过，武朗山于检察官征其对鲍案意见时，当提出请责成被告或九区保安司令部交出主角欧震中等，及开棺验证枪伤二点，并以被告金钱私枪过多，有人代为保障，请检察处迅予依法提起公��，绝对不能准其保释，否则放虎归山影响九区治安。检察官回答：案情重大，绝对不能保释。关于顾在案內浮派军粮二十余万石，及其他舞弊案，除由刘寿南当堂陈��外，并呈缴证据五十二份，浮收军粮经省田粮处证明属实。原告被讯毕，即传讯被告顾瑩，检察官即以所受理之案件，分别审讯，顾对其被告各案件，供认支吾，然亦未提出反证，对浮收军粮之手谕证据则直认不讳，侦讯将毕，忽有周骏一、肖炽昌二人因父被顾无辜枪杀，持状喊冤，以因时间过晚，检察官允于三日內传讯，��状当场呈递。

    在顾敬之被扣押与审讯期间，其家属与爪牙纷纷出动游说，以金钱多方贿赂营谋保释。开始时，商城人杨晓晴，顾的堂六弟顾如纶等来开封，带很多银元为顾奔走活动，还以商城县中学李善品等十余人组织“正义呼吁团”，为顾敬之辩解开脱罪责。后来二姨太太程方文亲赴开封进行贿运。据商城城关官井沿杨鹏同志回忆：公审顾敬之期间，他正在开封中国中学同武德敬在一个学校教书；当时，顾敬之家属为了拉拢收买商城藉老师，给每人送茶叶两包，每包一斤，当时我不想收下，武徳敬说：“你不要白不要，收下了还是要告他。”于是二人都收了，打开一看，每包内装有囯民党政府新发行关金券一千元，毎人共二千元。当时关金券一元換二十元法币。杨鹏同志还说：当时商城人柏济时在开封当大律师，我宗族杨鹤龄侄女是柏的儿媳，故星期天我去柏家看看，听说顾敬之给柏济时送去十包茶叶，也就是说送去一万元关金券。

    据当时开封某报载：“（本报讯）土皇帝顾瑩，自知作恶多端，罪无可逭，特电其亲属来汴，携带法币五千万元，大肆活动，据传本市某要员及某大律师均为其负责向各方疏通云。”

    1946年8月30日《远东新闻》（开封版）以“今日二审顾塋，叶世章小跳梁醜，企图矇蔽其罪恶”为题，作如下报道：

    （黄河社商城讯）本县前县长顾瑩因无辜杀人酷贪虐民案，自被撤职移交法院讯办，其家属多方营谋保释，不惜以其八年收刮之人民脂膏，除派其爪牙分赴京汉活动外，并大量出卖其私藏稻谷数千石，致本县米价顿时狂跌，现顾瑩之二姨太太尤氏（应为程氏——作者），己赴汴贿运，一面派人脅迫各乡镇财产委员（即征寄庄稻之委员会），联络向省具保，如独山乡乡民代表王维端等二十人，所具保之內容，极尽袞恳之能事，不啻代顾瑩供认征收寄庒稻之相互鱼肉乡民为事实，足证其黔驴技穷之一般云。

某报《大家谈》专栏，刊载屈軼“顾瑩也有人保”为题如下文章：

    前任商城县长顾瑩，因草菅人命，贪赃枉法，业经省政府撤职，并交开封地方法院讯办，这件事实在大快人心，想不到近来有些商城人，忽然联名来保他们的父母官了，据闻其唯一的理由，是顾瑩剿匪有功，像这样罪不容诛的赃官，居然也会有人来保，真是令人啼笶皆非。

    草菅人命，贪赃枉法是一回事，剿匪有一功，又是一回事。陈公博、梁鸿志都是以剿匪有功自负的人，结果也抓将过来，一个用‘卫生丸’送回了老家，一个被审讯后关进铁窗，不日宣判。要说剿匪有功就无罪，那么陈公博就不该死，梁鸿志也该不被关起来，现在死的死了，不死的恐也难会活下去，想那些保释顾瑩的先生们，一定要替他们叫冤抱屈吧？

    今日的中囯社会真是没有是非，作恶的人作了恶被关进狱是千该万该的事，现在竟有人醜态百出的，去替他揺尾乞怜，岂非咄咄怪事？对，对，我明白了，这些堂堂的“须眉男子”，所以揺着尾巴去保这个土纳粹，不问可知是因为这位县官儿带有二百多万票子，谁保谁就可以分上几张；再者，假使能够如愿似偿，顾瑩是个大大的土纳粹，能不会多少给点好处以效蛇雀之报？于是这群没有心肝的人，便见利勇为，大发慈悲了。但正义总还是存在的，地方法院因顾瑩罪恶滔天，不准保释，这群人一个个都碰了一鼻子灰，没趣吃罢，夹着尾巴爬开了。听说省府与监署对顾案甚为认真，已派员赴商城调查了，希望查明后能够用“验明正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以眧炯戒！”十六个字结束了这场喜剧。我们在等着看枪毙顾瑩，那他那一颗民脂民膏灌肥的脑袋，用普通的枪弹是不是可以打得透。

    开封地方法院审理结果，判处顾敬之八个死刑、四个无期徒刑、五个十五年有期徒刑。顾敬之不服判决，请了律师向髙等法院上��。经过监察院山东、河南监察使署派员到商城调査和检察官侦査终结，认定所控��顾敬之数十条罪行属实，1947年4日7日，经检察官赵学诗到开封地方法院特种刑事审判庭宣布：仍执行原判决八个死刑，四个无期徒刑，没有提五个十五年有期徒刑。现将对顾敬之的判决书全文抄录如下：

       河南开封地方法院特种刑事判决

           （民囯）三十五年度  特字第二一一号

    【主文】

    顾瑩浮报县政府建筑费直接图利，处死刑，禠夺公权终身；连续侵吞稞石捐，处死刑，禠夺公权终身；连续侵吞滞纳罚，处死刑，禠夺公权终身；核减征购征实田赋，处死刑，禠夺公权终身；连续侵吞田赋斗佘，处死刑，禠夺公权终身，克扣不发职务上应行发给之军粮价款，处死刑，禠夺公权终身；利用职务上之机会派款图利，处死刑，禠夺公权终身；连续借势勒征民伕直接图利，处死刑，禠夺公权终身。连续借端勒征财物，处无期徒刑，禠夺公权终身；连续勒征稞石捐，处无期徒刑，禠夺公权终身；连续借端强募民田，处无期徒刑，禠夺公权终身；连续借端勒索民田，处无期徒刑，禠夺公权终身。应执行死刑，禠夺公权终身。

【事实】

    被告顾塋，商城人。民囯十三、四年创立红枪会，自任会长。十七、八年组织民团，充任团长。中日战争发生后，因缘时会，擢任本县县长。在职八载，利用在逃被告顾祥斋、欧震中、夏子固、管汉卿、余志堂等为心腹，残暴骄橫，贪污营私，浮报县政府建筑费三千三百余万元。侵吞稞石捐麦稻八千二百七十余石。侵吞滞纳罚稻谷一千三百九十余石。侵吞三十二年度核减田赋三千石。侵吞田赋斗余一千四百七十余石。扣发军粮价款二百八十余万元。侵吞枪价七百二十余万元。勒征财物建筑明达中学房屋八百余间，勒征稞石捐三十余万石（老斗）。勒征民伕不给工资建筑私宅二百余间。勒索民产二百一十余石。强募民田二百二十余石等事实。历经商城旅汴同乡会何囯选等四十四人，商城民众代表刘寿南等六人，商城临时参议会正副议长易靜生、武守缦，商城旅皖代表江干约、吴春萱，被害家属胡家骧、周骏、肖炽昌、鲍仲禹等四十四人��，经河南省政府、监察院山东、河南监察使署委员前往商城调查属实，先由河南省政府将顾瑩撤职解送到院，复准监察使署函送纠举书过院，经检察官侦査终结，连同贪污杀人两部分并案起诉。

    据上结论，除杀人部分另判，及被告顾祥斋等获案另结外，合依特种刑事案件��讼条例第一条第一项，刑事��讼法第二百九十一条前段、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项，惩治贪污条例第二条第四款、第三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七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刑法第五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项、第十一条第一款判决如主文。

                    本案经检察官赵学诗莅庭执行职务

                       中华民囯三十七年四月七日

    审判期间，邱砚云、邱衍成都在开封。1946年秋末冬初，邱衍成回商城向二姨太程方文禀告顾敬之在开封情况，又带些棉衣和物品来开封。因为张经武家经济状况不好，二人便到在开封某学校任教的顾敬之表兄蒋少伦家，由蒋家做饭，邱衍成毎天两次到监狱给顾敬之送饭，后来邱砚云走了，邱衍成始终陪护到底，直到开封解放，伴随顾敬之南逃。

    顾敬之虽然判决八个死刑、四个无期徒刑，终审明文执行死刑，杀人案和顾祥斋等人罪行要追究；但始终没有执行，大失人们所望。究其原因，当时很多人说，是顾敬之用大量金银财宝，对南京、武汉、开封国民党上层髙官买下的，故迫于社会舆论压力耍个花招，关在开封监狱里，是有道理的。顾敬之在监狱內生活很随便，想吃什么就送什么，对他没丝毫限制。

    ......

老警察

该文“手枪班长甘思远”，应该为“甘斯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