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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散文杂文)] 老家那些老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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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14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276 天

    [LV.8]以坛为家I

    发表于 2017-11-10 18:13: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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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小英雄 于 2017-11-10 18:14 编辑

    老家那些老人(三)

    小爷和小奶

        小爷是手艺人,早前是篾匠,编制各种竹器,后篾器没落,他专职做手工挂面。他做的挂面,细且韧,耐煮有嚼劲,长年供不应求,临到年关,县城好多买家开着轿车来排队预定。十里八乡颇有名气,人称“吴小爷”。

        小爷与四爷是亲兄弟,脾气却相反。小爷和善可亲,见谁都满脸笑意,声音轻、说话慢,幽默风趣,是个老顽童。我记忆中的他,常坐在木凳的一头,手上细软的竹条飞舞,仿佛变戏法,不一会儿竹筐、竹箩就带着清新的竹香整齐地码放在他身侧。他与我们说笑、拿长竹条挠我们痒痒、偶尔编出一只小动物,我们都能高兴好几天。小奶看不惯他与我们嬉戏,逮住就骂个不休,我们一哄而散,他还在原地挤弄眉眼朝我们笑。下一次待我们围到他身前,他又变着花样惹得我们咯咯笑。

        小奶是个大嗓门,常常站到她家屋后山上,扯着嗓子喊外出干活的小爷吃饭。她的声音细且尖,极有穿透力,喊几嗓子,不管听没听到回应,她都心满意足地回屋去,因为小爷保准一会儿就赶到家。她的大嗓门除了用于喊话,还用于吵架和骂人。谁家的牛踩了她家地、猪抢了她家食,她都开始扯着嗓门叫骂,一塆子都是她的声音,从中午到黄昏、从田间到她家门口,直到厨房顶上升起了炊烟,她的骂声还缕缕不绝。不过与大多农妇一样,她心肠并不坏。地里的蔬果成熟,东家送一些、西家给一点;遇天气不好,手工挂面做不出来,摊成挂面饼子,分给邻居和孩子;她懂一点中药,谁家有人头疼脑热,她也第一时间出力。

        他们的孙女大我一岁,一塆子的孩子常在一起玩,常常排斥她。一是因为小奶爱骂我们,我们有气就撒到她身上;二是她从小没了妈,我们自觉与她不一样。听说她妈与小奶吵架,一时想不开就跳了后山的水库。她自小由小奶养大,小奶十分娇惯她,她也十分骄横。我们排斥她,她就哭着回家,过一会儿,小奶的骂声就飘出来了。后来,她读到初二辍学,跟她爸到上海打工,16岁时嫁给了当地人。除了小奶去世时回来一次,再没回过家。小奶见我们眉开眼笑地回家,落过几次泪,骂孙女狠心的丫头,转而又说外头的日子难着哩,来回都不容易,终是担心多过埋怨。

        后来大儿子再婚、小儿子结婚、女儿出嫁,又添了孙子孙女、外孙外女,儿女们仍是结伴外出务工,小爷小奶一边一茬茬地照看孙子孙女、外孙外女,一边不停歇地种庄稼、做手艺。手工挂面做出名气的时候,孙辈们都外出上大学或工作了,他们也都年愈七十。

        他们身体很好,仿佛有无穷的精力。做挂面都是半夜起来和面、打条,忙到太阳升起时用竹签穿好挂出,拉伸、分丝、晾晒。黄昏时取下,切断、捆扎、包装。旺季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他们这样奔忙,钱是不缺的。有熟人开玩笑:这么奔命赚钱是要活两辈子哟。他们只是笑:能奔的时候就闲不下来。我想,这样辛勤的人,生生世世是要被爱护的,被天地爱护,也被人们爱护。他们必会福寿无疆。

        听到小奶的死讯,我浑身一颤,急问死因。因与小儿媳发生口角,小奶一时气急,喝下了农药。我突然觉得天昏地暗。她一生争强好胜,只道嘴上不饶人,心地却善良,含辛茹苦一辈子,还未开始享受生活的回馈。大儿媳曾因此身亡,她又何至于以此自殒?一家有多少难念的经,不想深究,更想关心的是,小爷从此该如何活下去。

        果然,听说小爷整日神情恍惚,健康状况急转直下,频繁出入医院。如今,虽有一具躯体能行走,也是万念俱灰。最近一次回老家,我特意去看他,他瘦骨嶙峋,白发胡须凌乱纠结,蜷缩在厨房的角落。我喊他,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我,又无声地低下头去。一切都变了模样,那个手起刀落劈竹条的人、夙兴夜寐奔忙的人,早忘了他说过的“能奔的时候就闲不下来”。终于闲下来了,却不知生活还有何趣味。

        若早知一生劳苦不得善终,是否还会如此奔命?若早知一命归西带走的是两个人的魂,举农药的手是否还会义无反顾?人生如逆旅,谁也没有时光机器。惟愿世间人珍重,泉下魂安息。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4-11-25 18:53
  • 签到天数: 76 天

    [LV.6]常住居民II

    发表于 2017-11-10 19:28: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笔下特色及个性鲜明的“老家、老人”颇能引起俺地共鸣;紧凑温暖地叙述读起来不忍释卷;墙裂建议以后多写多发这一类的文章留住记忆、留住乡愁才能留住亲情、留住我们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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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15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1372 天

    [LV.10]以坛为家III

    发表于 2017-11-10 20:08:26 | 显示全部楼层
    大音希声 发表于 2017-11-10 19:28
    笔下特色及个性鲜明的“老家、老人”颇能引起俺地共鸣;紧凑温暖地叙述读起来不忍释卷;墙裂建议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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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14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276 天

    [LV.8]以坛为家I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1 17:03:14 | 显示全部楼层
    大音希声 发表于 2017-11-10 19:28
    笔下特色及个性鲜明的“老家、老人”颇能引起俺地共鸣;紧凑温暖地叙述读起来不忍释卷;墙裂建议以 ...

    谢谢赏读。也希望文学板块能多一些爱好者发文,更期待看到你的优秀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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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5-5-29 12:05
  • 签到天数: 3 天

    [LV.2]偶尔看看I

    发表于 2017-11-13 17:26:26 | 显示全部楼层
    三篇都看了,写的不错。
    楼主上学时作文应该写的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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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14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276 天

    [LV.8]以坛为家I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5 17:10:05 | 显示全部楼层
    人在外 发表于 2017-11-13 17:26
    三篇都看了,写的不错。
    楼主上学时作文应该写的不赖。

    语文成绩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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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900 天

    [LV.10]以坛为家III

    发表于 2017-11-15 18:12:3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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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900 天

    [LV.10]以坛为家III

    发表于 2017-11-15 18:14:20 | 显示全部楼层
    也不知道你是男是女,冒昧的握手感觉不妥。就又多打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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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14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276 天

    [LV.8]以坛为家I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6 10:00:24 | 显示全部楼层
    新人老夏 发表于 2017-11-15 18:14
    也不知道你是男是女,冒昧的握手感觉不妥。就又多打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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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发表于 2017-11-16 13:00:13 | 显示全部楼层
    若早知一生劳苦不得善终,是否还会如此奔命?


    人,在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知道这是上帝对自己的惩罚,一生的劳苦,一辈子着不完的急,操不完的心,所以出生的时候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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