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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散文杂文)] 老家那些老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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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14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276 天

    [LV.8]以坛为家I

    发表于 2017-11-9 09:25: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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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小英雄 于 2017-11-10 18:08 编辑

    老家那些老人

        新调了工作,许多新同事新朋友会问:你老家哪里的啊?我心下总会动一动,再一字字说出那个小村庄。那是一长串的、带着某乡某村某塆子的地名,我曾经嫌它土,甚至羞于说出口。如今说一次就增加一种味道,说的多了,五味杂陈,像是脑海中那田垄沟坎、山野清溪都经由时光浸染、糅合、发酵,随着地名一并迸出,有了百转千回、跌宕曲折又萦绕不散的滋味。说一次,口中咂摸一次,心中落定的风尘又激荡一回。

        继奶奶去世,我已多年不回小村。村子的模样,在新农村建设下,大有变化。那些我曾经往返踩踏的逼仄巷道、遮风挡雨的矮墙旧屋,都已不复存在,我的惦念,兜兜转转无处寄放,反而常想起村子里那些经风沐雨的老人。最初的温暖,始于他们;最后的惦念,终于他们;飘摇的人生路,最先走失的,也是他们。

    奶奶

        奶奶一生坎坷,幼年丧母、中年丧夫、老年丧子,这些大悲大痛背后,串联着无数难言的辛酸。我与她并不算亲近,幼时懵懂不知事、少年离家别乡求学、成年后忙于工作家庭,待到她猝然长逝,才惊觉这一生竟从未与她静坐长谈,她的艰难坎坷、坚强无畏,我几乎一无所知。在她去世后的几年里,我间或听人提起她,心里如落下碎石,激起一层层交叠的涟漪。慢慢捡拾记忆的碎片,拼凑出她的一生,也许并不完整,却再无法求证。

        奶奶幼时家庭条件大抵尚好,进过学堂,聪明伶俐、成绩优异。后母亲病逝,她不得已辍学。时顾敬之任校长,得知境况后,亲自找到她,免她学费,学业得以继续。她家中兄长多,仅她一个女子,母亲去世后,缝补浆洗的活计无人操持,一家的吃穿都成问题。升至初中,家中竟找不出寄宿的衣裳、被褥,加之“女子读书无用”论,她再次辍学,顺其自然接下一个大家庭的所有家务。

        奶奶嫁至我们家,据说也过过一段好日子。爷爷一表人才、精明强干,当时任村部会计,经济尚好,逢年过节还能分到鱼、肉等,日子可算优渥。她能读会写、擅女红、懂持家,家和邻睦,为人称道。可惜爷爷英年早逝,离世时最小的叔叔还在襁褓中。家族中有长辈考虑生计艰难,欲将最小的姑姑和叔叔送人,奶奶挥着铁锹捍卫:“就是讨饭,我也给他们养活成人。”从此,无人再敢旧话重提,她独挑重担维系着一家人的生活。在挣工分的年代,一个女人,肩挑手拿,养活六个孩子,艰难可想而知。她硬是咬着牙扛下来,五十岁出头,头发全白、身形佝偻,已完全像个老太太。

        姑姑说,爷爷去世时,奶奶得了一种“怪病”,遇到伤心事就笑得停不下来,直到晕厥。后来大伯车祸身亡时,她也是一度笑得晕厥在床上,下巴颤抖着不停,需要医生注射镇定剂。那时,她已83岁,风烛残年,一息尚存。我在她床边,用力握住她手,知她心里痛楚一层覆着一层,无处找出口,生怕一松了手,她的魂魄也散了。她这一生,拼尽全力与命运搏斗,最终仍是败下阵来,眼见着可依赖的、心爱的人一个个离去,有多无能为力、有多绝望,需要多大的气力才可以挺下去?

        奶奶还是坚强的,大伯后事办完,她摇摇晃晃起床,离开老家,与我们一起住到了县城。熟悉的沟沟坎坎成了看不懂的高楼与迷宫,她不懂红绿灯、不知避让车辆、一出门就迷路,她再也不能随意走动。她在家里坐着,把手里的一团线打成结又解开、解开又打成结,消磨生命最后的光阴。也会说闷,也会说没意思,可是深知再也回不去那老家。也是从那时起,她渐渐糊涂,渐渐认不清身边人,嘴里会说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也许是旧时记忆,也许是虚空幻想,也许是她与自己独特的交流。

        当我终于可以与她亲近、与她对坐,问一问、听一听她的爱和恨、失去和获得时,她已记不清自己是谁、曾有过怎样的经历。我怅然,却无能为力。两年后,她寿终正寝,享年85岁。

        生命是一场多让人绝望的虚妄,生来无知,死后所有秘密埋于一抔黄土。从此,尘土安详。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6-5-12 09:50
  •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7-11-9 10:37:59 | 显示全部楼层
    在这个世界上无法割舍的永远是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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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发表于 2017-11-9 10:53:16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很好!    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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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15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1372 天

    [LV.10]以坛为家III

    发表于 2017-11-9 20:54:41 | 显示全部楼层
    情感真挚,乡土味浓,耐读,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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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发表于 2017-11-10 09:49:10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章!浮躁的环境下难得一见的用心写出的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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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发表于 2017-11-10 16:06:51 | 显示全部楼层
    替生产队放羊。。。。。你奶奶第一次辍学的时候没有生产队,给地主或者东家放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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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发表于 2017-11-10 16:11:03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中一直没有提及你父亲,让读者闹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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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14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276 天

    [LV.8]以坛为家I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0 18:07:02 | 显示全部楼层
    accaee 发表于 2017-11-10 09:49
    好文章!浮躁的环境下难得一见的用心写出的好文章!

    常识性错误,马上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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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14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276 天

    [LV.8]以坛为家I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0 18:09:33 | 显示全部楼层
    老烟枪 发表于 2017-11-10 16:11
    文章中一直没有提及你父亲,让读者闹不明白。

    说来话长,容我想想怎么组织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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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4-11-25 18:53
  • 签到天数: 76 天

    [LV.6]常住居民II

    发表于 2017-11-10 19:33:0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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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14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276 天

    [LV.8]以坛为家I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3 08:37:41 | 显示全部楼层
    冰天雪地 发表于 2017-11-9 10:37
    在这个世界上无法割舍的永远是亲情。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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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14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276 天

    [LV.8]以坛为家I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3 08:38:37 | 显示全部楼层
    accaee 发表于 2017-11-10 09:49
    好文章!浮躁的环境下难得一见的用心写出的好文章!

    谢谢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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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14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276 天

    [LV.8]以坛为家I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3 08:38:55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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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5-5-29 12:05
  • 签到天数: 3 天

    [LV.2]偶尔看看I

    发表于 2017-11-13 17:06:15 | 显示全部楼层
    认真看完了。。。晚上得打电话回去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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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发表于 前天 08:01 | 显示全部楼层
    回不去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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